赵习水/文

本世纪初，在肯尼亚北部的一个国家公园里，一只名叫卡慕尼雅克的年轻雌狮绑架了一头小长角羚，雌狮不但没有把它作为美餐吃掉，反而对它关爱备至，完全当成了自己的孩子。起初人们都为这只雌狮表现出的怜悯之心所感动，但动物学家却看到了让人费解的东西：小长角羚本是狮子主要食物之一，而弱肉强食，也是生物学的基本法则，从这个角度看，雌狮收养小长角羚完全没有道理；此外，以往曾发现有些丧子的雌性动物也偶然会抚养期捕食对象的幼崽，并视同亲生，这一方面是为了弥补丧子之痛，一方面可以释放憋胀的奶水，但这只雌狮从没有过生儿育女的经历，所以它的收养动机完全无法用常识来解释。

有动物学家认为，这只雌狮可能是在模仿那些带孩子的母亲，以此体会做母亲的乐趣。还有一种说法，认为它可能是想吸引雄狮的注意力，以此来选择配偶。另有人认为，可能是这头雌狮患上了精神障碍症。但究竟其动机何在，现在还没有确切答案。

本来肯尼亚的狮子“姑娘”绑架别人的孩子来养，已经够费解的了，但一看狒狒的行为，那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。动物学家发现，雄性狒狒有时会在野外绑架野狗的幼崽，并把它当作自己的孩子对待，都它关爱有加；家族里的其他狒狒对被绑架来的野狗幼崽也非常友好，完全把它当成家族里的一员了。那狒狒为啥愿意收养野狗的幼崽呢？动物学家发现，狒狒们其实有自己的小算盘：他们期待着小狗长大后在夜里为狒狒群站岗放哨，并保卫狒狒家族不受其它野狗的欺凌。被收养的野狗幼崽在长大后还真的不辜负“干爹”的期望，当上了狒狒家族的“警卫员”。

动物学家还发现，聪明的雄狒狒有时候还会绑架“前辈的儿女”，其动机更为复杂。在沙特阿拉伯西部萨拉瓦特山地的狒狒群落中，有着大批的单身汉。出于对异性的渴望，这些单身汉时刻都在试图勾引其他前辈雄性的妻妾，但年轻的单身汉们完全不是块头比自己大一倍的前辈雄狒狒的对手。因此，要想建立家庭，年轻的单身汉们就得另辟蹊径:它们开始采取绑架行动，并把绑架目标锁定到了前辈妻妾的幼崽身上。但对这些幼崽的选择，它们也有标准，那就是它们的母亲必须在群体里地位不高。这样，绑架幼崽后，幼崽的母亲就会随幼崽过来，被迫认绑匪为“地下丈夫”，并和绑匪建立长期亲密关系；因被绑架者的真正丈夫因妻妾成群，所以对地位低下的小妾的私自活动就不很在意，即便发现了它们有出轨行为，也不会大动干戈。让人惊奇的是，这些年轻单身汉们的绑架动机并不仅此一项，它们对绑架者本身还有图谋：如果那只幼崽是雌性的，它们就会主动给幼崽当“干爹”，等幼崽长大后，它们就会摇身一变，由“养父”变成了“养女”的第一任老公。可见这些家伙的图谋，还真够阴险的。

动物学家发现，并不是所有的特殊“爹妈”都匪性十足，有些就温情脉脉，甘愿奉献。但尽管如此，它们也并非没有私心杂念，也不是“一片冰心在玉壶”。

如狼群里的一些半大狼，因社会分工的需要，会被狼群指定给“幼儿园”的狼崽们当特殊“爹妈”。通常情况下，狼到2岁的时候不仅学会了很多生存技巧，并且能够跟着狼群一起出去狩猎了，在生理上也开始进入成熟期。按说这些开始走向成熟的狼应该另起炉灶、成家立业了，可是，它们仍能本分地听从社会分工的安排，留在家里，给“幼儿园”的弟弟妹妹当特殊“爹妈”。但狼群里哪来的“幼儿园”呢？原来，母狼在怀孕后通常会独自离开群体，到隐蔽安全的地方去产崽。待幼崽断奶后，母狼便会带着孩子回归群体，将幼崽送到家族中的一个幼崽集中的地方，交由那些半大狼来照看，而自己则去履行另外的其他义务了。于是狼群里就有了“幼儿园”。在“幼儿园”里，幼崽的生存法则和成熟狼的生存法则并不一样，幼崽们饥饿的时候，可以偷抢其他小伙伴的食物，而这在成熟狼那里，是根本不允许发生的；当幼崽完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，就会主动跑到它们的特殊“爹妈”跟前，会去舔“爹妈”的鼻子。这时，只要“爹妈”肚里有食，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反刍一些食物，喂给幼崽，而这一景象，肯定不会在成熟狼身上出现。让人感动的是这些年轻的“爹妈”始终围绕在“幼儿园”周围，尽忠职守。只要幼崽要求喂食，它们肚子里有多少东西，都会倒出来，奉献给幼崽。

严格说来，这些半大狼只能算是“实习爹妈”，但它们为什么会对幼崽心甘情愿地鞠躬尽瘁呢？动物学家认为，除了社会分工的职责要求之外，半大狼们也有自己的私心：它们知道，恶劣的生存环境很难使经验不足的自己独闯天下，而当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留在狼群里，在照顾弟弟妹妹的过程中积累经验，学习有关养儿育女的技巧，这样在它们成为父母后，就能驾轻就熟了。

狼有心计，海鸥也不逊色。动物学家发现，那些成家的成年海鸥，经常会热情收养前来投奔自己的非亲生海鸥幼子，并精心照料它们。它们为什么要对捡来的孩子这么好呢？它们是动物王国里真正的无私奉献者吗？

话还得从海鸥幼子离家出走说起。原来，雌海鸥通常一次会产下1～3枚蛋，大约经过25天的孵化期，小海鸥便会陆续破壳而出。刚孵化出来的幼鸟要在鸟巢里呆上一个星期，由它们的亲生父母会轮流守候左右，直到它们的羽毛长齐。在期间，幼鸟只能待在家里，吃父母反刍出来的食物。但父母喂食是依长幼之序进行的，因此最后孵出的那只小海鸥每次都只能排在最后一个进食，只能吃一些剩下来的残渣碎屑，结果是最小的最弱小，还总是受不懂事的哥哥、姐姐的欺负。如果遇到食物欠缺的年景，或没有经验的年轻父母，这些小海鸥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糟糕。为了不被饿死，这些小海鸥就不得不离家出走了，它们出走的目的只有一个，就是寻找能够收养自己的家庭。

观察发现，小海鸥的外出投靠，十有八九能够成功，因为在海鸥的繁殖场地，大都会聚集成百上千只海鸥，而这众多的海鸥里，总会有一些采食能力强的成年海鸥愿意担当养父母的责任。让人惊喜的是，在养父母的怀抱里，这些投靠者往往非常幸运，生活得比原来幸福得多。

为什么成年海鸥会对捡来的孩子倍加呵护呢？动物学家通过研究发现，这些流浪的小海鸥大都和它们的养父母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亲戚关系。这个现象表明，在传宗接代方面，海鸥的亲戚们冲破了小家庭的自私观念，树立起了大家庭观念：凡是对本家族繁衍后代有帮助的事情，就是自己的事情！这与其说它们心胸开阔，不如说它们更懂得生物学上自私的深意：全力保护和扩散自己或家族的基因。

现在看来，动物之所以心甘情愿地当特殊“爹妈”，其原因原来并不是已往我们所想像的那么简单，本身有许多寓意，耐人寻味：

——当特殊“爹妈”的动物，通常是哺乳动物和鸟类，而且以社会性动物居多。如狮子、狒狒和狼，就都是哺乳动物，而海鸥，则是鸟类动物，这其中狒狒和狼，都是典型的社会性动物，而哺乳类动物和鸟类以及社会性动物，都是智商相对较高的动物；

——特殊“爹妈”的收养行为主动的多，被动的少，而主动行为一般都先是绑架，后呵护。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和大变脸，对动物来说，应该算是高难度动作了，这说明它们的意识领域相当宽阔，意识把握也相当灵活，行为也相当自觉；

——这些特殊“爹妈”不只顾眼前利益，还考虑到了自身的长远利益。如狒狒绑架狼崽，目的不是找个活玩具来戏耍，而是把敌人的孩子培养成能替自己抵御敌人的“警卫员”。而雄狒狒把抢来的年幼雌狒狒热心培养大，为的是满足自己将来纳妾的需要……

这些特点其实在告诉我们，动物甘当特殊“爹妈”的行为，并非单纯是本能体现，而是有很多智慧的成分在其中，因为它们已经学会了通过收养方式与同族的“外家人”、与猎物的幼崽甚至是敌人的幼崽打交道；而且它们的动机并不是为了高尚而高尚，完全出于自私——为解决自身的问题而奉献，也就是说，它们完全不是什么慈善大使，而是有头脑的“阴谋家”。